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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周后,在国际顶尖心理专家的介入下,宋可的身体状况和情绪相对稳定,但精神依旧封闭。专家的建议是让她回到熟悉的地方或让信得过的人陪着她,让她慢慢自己解开心结。

钱铮试图接她回静园休养。他站在病床边,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小心翼翼:“可可,医生说你可以出院了。静园那边都准备好了,如玉和安安都在等你回家。”他特意提起何如玉和女儿,强调了“家”,试图唤起她的一丝牵挂。

然而,听到“静园”两个字,宋可原本就苍白的脸瞬间褪尽血色。她猛地摇头,身体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抗拒,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决:“不……我不回去……那里不是家……是错误开始的地方……是……是流了很多血的地方……我不去……”

她想起的是廊道里听到的闲言碎语、茶室里冰冷的指责、还有那些因保护她而流淌的鲜血……静园对她而言,已不再是短暂的温馨港湾,而是所有噩梦和罪孽的集合地。

钱铮的心沉了下去,看着她惊惧的样子,不敢再逼迫,只能哑声道:“好,好,我们不回去。你不想回去,我们就一直住在这里,住到你愿意为止。”他立刻让人将医院VIp层改造成更舒适的居所,满足一切生活需求。

这天下午,病房里来了一个特殊的访客。五十多岁的何如玉穿着颜色鲜艳可爱的娃娃裙,头发梳成两个小辫,手里紧紧抱着一个旧的布娃娃。她被章计辰小心地引进来,眼神清澈又带着点怯生生。

她一看到病床上消瘦苍白的宋可,眼睛立刻亮了,欢快地小跑过去,口齿有些不清却充满爱意地喊道:“真真!我的真真!你怎么睡在这里呀?花花来了,不怕不怕哦!”

宋可看到何如玉,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光亮和依恋。她没有排斥何如玉的靠近,甚至在她笨拙地想要拥抱自己时,轻轻靠了过去,声音哽咽地低唤:“妈……”

何如玉像哄小孩一样拍着她的背,唱起不成调的儿歌:“真真乖,真真不怕,坏人都被打跑啦……花花在这里陪真真……”

唱了几句,她停下来,用天真的思维方式,指着她心脏说:“真真,你这里生病了,对不对?像花花以前一样,这里痛痛,不想吃饭,不想笑。”

宋可的眼泪无声滑落。

何如玉用袖子笨拙地给她擦眼泪,表情非常认真:“但是护士姐姐说,痛痛也会飞走的。你看,花花现在这里就不痛了!是凶凶的但很好的阿铮帮花花赶走了痛痛!真真也要让痛痛飞走,好不好?我们一起去花园看漂亮的花花,花花最开心了!”

她孩子气的话没有任何大道理,却像一股最纯净的溪流,缓缓冲刷着宋可冰封的心墙。在这个智力停留在十岁、只把她当作女儿“真真”来疼爱的女人面前,宋可不必是“罪人”宋可,也不必是“钱太太”,她只是一个可以脆弱、可以被“妈妈”呵护的孩子。这种无条件的、纯粹的爱,是此刻她唯一能够接受和不设防的情感。

自那天以后,何如玉在病房留了下来。

宋可在护士和何如玉的陪伴下,偶尔会到医院专属的小花园坐坐。一次返回病房时,在走廊遇到了似乎等候已久的阿明。

阿明恭敬地对何如玉和宋可点头:“何小姐好!太太好。”

宋可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阿明赶紧说:“太太,您别紧张!我就说两句话!”他深吸一口气,语速加快,像是背了很久:“我们当保镖的,签合同的时候就知道这活儿可能玩命!老板给够了安家费,就是买我们这份心!保护您和先生、小小姐,是我们的本分!出了事,是命数,但绝不是您的过错!”

他看了一眼好奇地盯着他看的何如玉,硬着头皮继续:“阿强走了,我们都难受,但他家里人现在日子有保障,弟弟妹妹上学都没问题,这比什么都强!您要是总不好起来,先生心里更难受,我们底下人看着也……也憋得慌。真的,求您别再把担子都往自己身上扛了!”他说完,像是完成了任务,匆匆鞠了一躬就赶紧离开了。

何如玉歪着头,疑惑地问:“真真,阿明叔叔在说什么呀?什么命数?什么担子?听起来好重哦,真真不要扛,会累坏的!”

孩子般的话语,却奇异地化解了阿明那番话带来的沉重感。宋可望着阿明几乎是逃跑的背影,再低头看看一脸担忧拽着她衣角的何如玉,心中那块巨石,似乎被挪动了一小块。

几天后,钱铮又来探望,依旧被宋可无声地抗拒在门外。他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痛楚。

章计辰跟在他身后,看着老板的样子,又看向病房内那个仿佛一碰即碎的身影,沉默了片刻,忽然提高了音量,确保门内能清晰听到,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铺直叙:

“先生,关于钱坤身份的调查日志已经全部整理完毕,确认最终结论的日期,是在静园袭击事件发生后的第37天。相关线索是在清理‘暗影’残余势力时首次发现的,在此之前,并无任何有效证据表明其冒用钱氏旁系身份。”

这段话,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清晰地穿透了房门。

病房内,正被何如玉哄着喝水的宋可,动作猛地顿住,水杯里的水晃了出来。

他……是在事后才查到的?

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不是眼睁睁看着她像个跳梁小丑一样表演?

何如玉被她吓了一跳:“真真?怎么啦?水水洒了,快点擦擦……”

宋可却仿佛没听见,只是怔怔地望着门口的方向,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混乱的思绪如同被飓风席卷。

门外,钱震惊愕地看向章计辰,后者微微颔首,用眼神确认了自己此举的意图。

门内久久没有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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