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绿的狼眼在风雪夜色中飘忽不定,如同索命的鬼火。粗略一看,竟有不下二十匹!这些北地凶狼体型远比中原狼群硕大,毛皮厚实,在如此酷寒的冬夜外出觅食,其凶悍与饥饿可想而知。它们显然并非第一次靠近人类营地,行动间带着一种狡猾的谨慎,呈扇形散开,无声地逼近营区外围那些最破败、防御最薄弱的营房。
营区内,除了风声和雪花落地的簌簌声,一片死寂。大多数士卒早已在疲惫和寒冷中沉沉睡去,仅有的一两个哨兵也缩在背风的角落里打盹,对即将降临的危险毫无察觉。
林黯眼神冰冷。这些狼群选择丙字营作为目标,绝非偶然。要么是丙字营的防卫松懈出了名,要么……就是有人故意放纵,甚至引导!
不能再等了!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身形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悄无声息地推开值房门,贴着营房的阴影,朝着狼群潜来的方向急速掠去。脚下《踏雪无痕》施展到极致,在积雪上只留下几乎无法察觉的浅痕。
几匹作为前锋的恶狼已经靠近了最外侧的一间营房,腥臭的口涎滴落在雪地上,发出轻微的“嗤嗤”声,幽绿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破旧的门板,后腿微屈,眼看就要扑撞上去!
就在此时,一道暗影如同凭空出现,拦在了狼群与营房之间!
林黯!
他并未拔刀,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玄色军袄在风雪中微微拂动,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那几匹龇牙低吼的恶狼。
狼群显然没料到会突然出现拦路者,为首一匹体型格外雄壮、额间有一撮白毛的头狼停下脚步,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沉呜噜,幽绿的眼睛死死锁定林黯,充满了暴戾与审视。
对峙,只在刹那!
头狼似乎察觉到眼前这个人类身上传来一种令它不安的气息,但那营房中传来的鲜活血肉味道更加刺激着它的神经。它不再犹豫,发出一声短促的嚎叫,后腿猛地发力,庞大的身躯如同离弦之箭,带着一股腥风,直扑林黯!速度快得惊人!
与此同时,另外三四匹恶狼也从左右两侧同时扑上,封死了林黯的闪避空间!
面对这足以瞬间撕裂数名精锐士兵的围攻,林黯眼中寒光乍现!他依旧没有拔刀,而是左脚向前踏出半步,身体微侧,体内那团暗银色冰火煞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轰然运转!
就在头狼的利爪即将触及他胸口的瞬间,他右手并指如剑,后发先至,指尖凝聚着一点极度凝练的暗银寒芒,精准无比地点向了头狼的眉心!
这一指,看似轻描淡写,却蕴含了他对力量掌控的最新感悟,将冰火煞元中极寒属性压缩到了极致!
“噗!”
一声轻微的、如同戳破皮革的声响。
那匹凶悍的头狼前扑之势戛然而止!它那充满暴戾的幽绿瞳孔瞬间凝固、扩散,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眉心处只有一个细小的红点,连鲜血都未曾流出,但其颅内已被那凝练的冰寒指力彻底摧毁!
一击毙命!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林黯的左掌如同鬼魅般拂过左侧扑来的一匹恶狼的脖颈,掌缘暗银色内息吞吐,那恶狼连惨叫都未能发出,颈骨便已寸寸断裂!右侧扑来的恶狼,则被他看似随意抬起的一脚踢中胸腹,一股灼热与冰寒交织的诡异劲力透体而入,那恶狼如同被巨锤砸中,惨嚎着倒飞出去,撞在后面的营房石墙上,筋骨尽碎,眼见不活!
电光火石之间,三匹最为凶悍的恶狼已然毙命!
剩下的狼群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霆杀戮彻底震慑住了!它们停下了扑击的脚步,围在周围,龇着獠牙,发出不安的低吼,幽绿的眼睛里首次露出了恐惧的神色。眼前这个人类,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比这酷寒的冬夜更加令它们战栗!
这边的动静,终于惊动了营区内的人。
“什么声音?”
“狼!是狼群!”
“快起来!抄家伙!”
惊呼声、叫骂声、兵刃碰撞声顿时打破了夜的寂静。马魁和几名队正提着刀冲了出来,当他们看到营房外围那几具狼尸,以及独自立于狼群环伺之中、衣袂飘飞却毫发无伤的林黯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尤其是看到那匹额间带白毛的硕大头狼尸体,马魁更是倒吸一口凉气!这头狼在这一带凶名赫赫,曾数次带领狼群袭击落单的士兵和牧民,极其狡猾凶残,连贺指挥使亲自带人围剿几次都被它逃脱,没想到今夜竟被这位新来的林百户,如此轻描淡写地一指毙杀?!
这还是那个他们以为的、从京城来的绣花枕头吗?!
剩余的狼群见人类援兵已至,又慑于林黯那深不可测的恐怖,发出一阵不甘的嚎叫,终究不敢再上前,夹着尾巴,迅速退入了远处的风雪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营区空地上一片死寂,只剩下风雪呼啸和众人粗重的喘息声。所有被惊醒的士卒,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场中央那个玄衣持立的年轻百户,以及他脚边那三具逐渐被雪花覆盖的狼尸。
那眼神,从之前的麻木、不屑,瞬间变成了震惊、敬畏,乃至一丝恐惧!
林黯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马魁脸上:“马队正。”
马魁一个激灵,连忙上前,躬身抱拳,语气前所未有的恭敬:“卑职在!”
“将狼尸处理了,皮剥下,肉分给弟兄们打牙祭。加强夜间哨戒,若再出现此类疏漏,唯你是问。”林黯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卑职遵命!”马魁大声应道,额头竟渗出了冷汗。
林黯不再多言,转身走向自己的值房。所过之处,士卒们下意识地让开道路,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
回到冰冷的值房,关上门。林黯走到火盆边,伸出手,感受着那微弱的暖意。方才出手,看似轻松,实则动用了目前能掌控的冰火煞元近七成力量,尤其是最后那凝寒一指,更是耗神不少。丹田处那团暗银色煞元微微黯淡,需要时间恢复。
但他知道,这一战,值了。
用三匹恶狼的性命,尤其是那头凶名在外的头狼,初步在这支颓废麻木的丙字营中,立下了威信,也向某些暗中观察的人,展露了绝非可欺的锋芒。
他坐到土炕上,重新开始调息。窗外,隐约传来士卒们处理狼尸、兴奋议论的声音,与之前的死气沉沉截然不同。
风雪依旧,但丙字营的夜,似乎不再那么冰冷和绝望。
而远处,天狼卫指挥使司衙门内,一名亲兵正在向尚未安歇的贺连山低声禀报着西侧丙字营刚刚发生的一切。
贺连山听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那双鹰隼般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意外的精光。
“一指毙杀白额狼王……嘿嘿,有点意思。”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看来,京城来的这把刀,比老子想的,要快那么一点。”
他挥了挥手,让亲兵退下,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北疆的水,似乎也因为这把“快刀”的到来,开始泛起不一样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