馄饨摊的热气渐渐散了,暮色漫过槐树枝桠,席赫枭牵着崔澜伊的手往奶奶家走。
石板路被夕阳晒得暖融融的,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着贴在路面上,像一幅慢慢铺展的画。
推开门时,堂屋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透过窗棂洒在院子里。
崔澜伊松开他的手,先去给灶房的水壶添了水,转身时,见席赫枭正站在八仙桌旁,指尖轻轻摩挲着桌角——那是奶奶以前总放她绣活的地方。
她忽然就站定了脚步,所有在馄饨摊时压下的疑问,此刻像潮水般涌上来。
没有铺垫,没有迂回,她走到他面前,抬眸望进他的眼睛,目光是从未有过的执拗与认真,连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紧:
“席赫枭,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要跟我说心里话,不能敷衍。”
席赫枭被她这副模样晃了神,随即收起所有漫不经心,微微俯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语气是全然的郑重:
“你问,我一定说实话。”
“若是……若是我到最后,还是没能爱上你呢?”
崔澜伊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却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不肯错过他一丝表情。
“你说会等我心甘情愿,可要是这‘心甘情愿’永远不来,你会放手吗?还会一直等下去吗?”
她的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席赫枭的心上。他沉默了两秒,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拂去她颊边被风吹乱的碎发,指尖触到她微凉的皮肤时,自己的指腹都跟着紧了紧。
“我会等。”他的声音很沉,却字字清晰。
“但我不会等你‘永远不爱我’,我会等你‘慢慢试着靠近我’。如果有一天,你真的确定,和我在一起只会让你觉得勉强,我会放手。”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涩意,却还是扯出一抹浅笑:
“我舍不得,可我更舍不得你因为我,一直活在犹豫和勉强里。
“以前我总想把你捆在身边,现在才懂,看着你笑,比把你留在身边更重要。”
崔澜伊的心猛地一揪,鼻尖瞬间泛酸,却还是咬着唇,追问出最想问的那句:
“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可你到底爱我什么?”
她微微仰起下巴,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脆弱,
“我知道你最近做的这些事,让我很感动,可我总怕……怕这还是你偏执的占有欲在作祟。你说你在改,可你能告诉我,你爱我的理由是什么吗?”
昏黄的灯光落在她脸上,映出她眼底的忐忑与期待。
席赫枭看着她,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温柔地裹住,又酸又软。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轻轻握住她的肩膀,让她更清楚地看着自己的眼睛——那里没有了往日的强势与掌控,只有全然的坦诚与温柔。
“我以前确实不懂爱,”他缓缓开口。
声音里带着回忆的温度,“最初把你留在身边,是因为看到你在山上救我的样子,看到你对着奶奶笑的样子,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只想把你留在我能看见的地方。
那时候我以为,这就是想要,就是占有。”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蹭过她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可后来,我看到你因为我难过,看到你想逃却又不敢的样子,我开始慌了。
直到那天在溪边,你说奶奶包馄饨要放这里的香菜,直到刚才在馄饨摊,你喝到汤时眼睛亮起来的样子,我才慢慢明白,我爱的不是‘把你留在身边’这件事,而是你这个人。”
“我爱你说起奶奶时眼底的光,爱你吃到喜欢的馄饨时迫不及待的模样,爱你明明怕我,却还是会认真跟我说‘占有欲也分对错’的勇敢。”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却越来越清晰,“我爱的不是‘崔澜伊’这个名字,不是那个被我强行留在身边的人,而是你每一个真实的样子——
开心的、难过的、忐忑的、认真的,所有的这些,加起来才是我想好好爱的你。”
他说完,轻轻捏了捏她的肩膀,眼底带着一丝紧张的期待:
“这就是我的心里话,没有占有欲作祟,只有我想了很久,才想明白的,对你的心意。”
崔澜伊怔怔地看着他,眼眶红了。她不是难过,而是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得发烫。
可就在这时,她忽然想起什么,吸了吸鼻子,又带着点倔强地追问:
“那你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人吗?你连我喜欢的类型都不知道,怎么确定能让我爱上你?”
席赫枭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又看她强装倔强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伸手轻轻抚摸她的眼眶,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认真:
“我不知道,但我可以学。你可以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样的人,我一点点改,一点点变成你喜欢的样子,好不好?”
灯光下,他的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温柔得能溺死人。崔澜伊看着他,心里的某个角落,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发芽。
可她还没来得及回答,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邻居张奶奶熟悉的声音:
“伊伊在家吗?我包了点饺子,给你送过来一些。”
两人同时顿住,崔澜伊的脸颊瞬间红了——刚才的对话,不知道有没有被外面的人听到。
席赫枭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眼底的笑意更深,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低声说:“别怕,我去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