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上传来剧痛,苏念晚疼得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但她此刻更多的却是被沈墨衍眼中那毁天灭地的怒火所震慑。
他攥着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毫不怀疑他能轻易捏碎她的骨头。那双凤眸里翻涌着的不再是冰冷的恨意或困惑,而是一种被彻底剥开尊严、赤裸裸暴露于人前的屈辱和暴戾。
“不是的……不是赏玩……”苏念晚忍着疼和恐惧,试图解释,“有很多读者是真心喜欢你的!她们为你的经历哭,为你的坚强喝彩……”
“喜欢?!”沈墨衍猛地将她往前一拽,两人鼻尖几乎相碰,他灼热而愤怒的气息喷洒在她脸上,“用本督的苦难来满足她们的怜悯?还是用本督的‘黑化’来满足她们对血腥刺激的渴求?!苏念晚,你将本督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玩物!”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痛楚。那些被设定好的背叛,那些无法挣脱的命运枷锁,已经让他足够愤怒。而现在,他发现连这些痛苦本身,都成了旁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成了供人消费的故事,这彻底践踏了他身为东厂督主、身为一个“人”的最后底线。
“看着我!”他低吼,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直视自己眼中那血色的疯狂,“看着你这双‘创造’了我的手!它们写下我的痛苦,画下我的狼狈,然后轻飘飘地换来所谓的‘喜欢’和‘稿费’!苏念晚,你告诉本督,你和那些将戏子逼上绝路、只为一乐的看客,有何区别?!”
苏念晚被他眼中的绝望和指控刺得心脏抽痛,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哑口无言。
是啊,站在他的角度,她所做的一切,何其残忍。
她只是一个讲故事的人,为了戏剧效果,为了吸引读者,随意地编排着他的人生,从未真正思考过,如果他有意识,会是怎样的感受。
“对不起……”除了这三个字,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滚烫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沈墨衍捏着她下巴的手上。
那灼热的触感让沈墨衍猛地一颤,像是被烫到一般,捏着她下巴的手指下意识地松了些力道。
他看着眼前这张梨花带雨的脸,苍白,脆弱,充满了愧疚和恐惧,与他记忆中那个冷酷无情地“书写”他命运的“造物主”形象格格不入。
恨意依旧在胸腔里燃烧,叫嚣着要让她付出代价。可看着她不断滚落的眼泪,听着她那句软弱的“对不起”,那股毁灭一切的暴戾,竟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无法彻底倾泻。
他死死地盯着她,眼神复杂地变幻着,挣扎在报复与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滞涩情绪之间。
“哭什么?”他的声音依旧冰冷,但那股毁天灭地的气势却莫名减弱了几分,“被本督说中了,所以心虚?”
苏念晚说不出话,只是不停地流泪,一方面是疼的,更多的是因为那汹涌而来的、无法辩驳的愧疚感。
沈墨衍看着她这副样子,心头那股无名火愈发烦躁。他猛地甩开她的手腕和下颚,转过身,背对着她,胸膛剧烈起伏,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气血和混乱的心绪。
客厅里只剩下苏念晚压抑的啜泣声。
良久,沈墨衍才用一种极度压抑的、沙哑的声音开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将此物……”他指着沙发上的手机,“……收起来。”
他不想再看到任何与他那被“围观”的人生相关的东西。
苏念晚吸了吸鼻子,默默走过去,拿起手机,屏幕还停留在搜索“沈墨衍”的页面。她赶紧关掉屏幕,将手机紧紧攥在手里,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
沈墨衍依旧背对着她,望着窗外。阳光照在他身上,却驱不散那层浓重的孤寂与阴郁。
“本督需要一个身份。”他忽然说道,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硬,却少了那份咄咄逼人,“一个能在此界行走,不引人怀疑的身份。”
苏念晚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的思维跳跃得这么快。她擦了擦眼泪,小声说:“身份……很难办的。需要户口本、身份证……这些都是官方登记的,作假是违法的。”
沈墨衍沉默。这个世界的规则,比他想象的还要严密。
“还有您的衣服……”苏念晚看着他身上那套可笑的睡衣,“也得换。不然真的没法出门。”
沈墨衍终于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还有些红肿的手腕和哭红的眼睛上,眼神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随即移开。
“需要多少钱?”他直接问道。
苏念晚算了算:“普通的衣服……大概几百块吧。至于身份……这个我真不知道,可能得找……找特殊渠道?”她说着自己都觉得不靠谱。
沈墨衍眉头紧锁。钱,身份,这些在他那个世界凭借权力就能轻易解决的东西,在这里却成了横亘在前的难题。
他看着苏念晚,这个看起来一无是处、只会哭鼻子的“创世神”,此刻却成了他与这个陌生世界唯一的联系。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夹杂着未散的怒意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在他心中交织。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用命令的口吻说道:
“那就先去弄钱,和衣服。”
至少,他需要先摆脱这身可笑的“粗布”,拥有在这个世界最基本的体面。
至于以后……
他看向苏念晚的眼神,深邃难明。
这个女人的账,他会慢慢算。但在那之前,他必须先在这个古怪的世界里,站稳脚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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