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来访的插曲过后,生活仿佛驶入了一片更加宽阔平静的海域。秋意渐浓,天高云淡,“浮生若梦”茶室的庭院里,那几株苏念晚心血来潮移栽的枫树,叶片开始染上绚烂的红黄色,为这方古朴的天地增添了几分诗意的色彩。
沈墨衍与苏念晚的感情,在经历了内外的种种考验后,如同窖藏的老茶,愈发醇厚甘醇。他们之间不需要太多的言语,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便能洞悉彼此的心意。茶室的生意稳步上升,甚至吸引了一些外地的茶文化爱好者专程前来,只为一品“石髓韵”的独特岩韵和感受沈墨衍那近乎艺术的茶道。
沈墨衍似乎也完全适应了现代生活。他学会了用手机支付、点外卖,甚至开始研究如何利用网络平台,更有效地宣传他们的茶室和茶叶。只是他骨子里那份属于东厂督主的审慎与掌控欲依旧存在,比如他对所有线上交易记录和客户评价都会亲自过目,对茶叶的品质把控更是严苛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这天,茶室里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那是一位年约六旬、精神矍铄的老者,穿着朴素的中山装,气质儒雅,眼神却异常锐利。他没有像其他客人一样立刻点单,而是背着手,在茶室里慢慢踱步,目光仔细地扫过每一件家具、每一处装饰,尤其是在看到沈墨衍惯用的那套仿古茶具和墙上挂着的一幅苏念晚临摹的古画时,停留了许久。
苏念晚正要上前招呼,沈墨衍却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对她微微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他的目光落在那个老者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老者踱步到茶台前,目光与沈墨衍相遇。两人都没有说话,空气中却仿佛有无形的气场在碰撞。
良久,老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年轻人,你这茶室……有点意思。”他的目光扫过沈墨衍束发的紫檀木簪和他那过于挺直的坐姿,“不像是这个时代该有的东西。”
苏念晚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看向沈墨衍。难道……被看出来了?
沈墨衍面色不变,提起刚刚煮沸的山泉水,缓缓注入面前的紫砂壶中,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抚平人心的韵律。他没有直接回答老者的话,而是反问道:“老先生以为,何谓‘这个时代’?”
老者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激赏。他在沈墨衍对面坐下,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沏茶。
沈墨衍将冲泡好的第一杯茶,推到老者面前。茶汤橙黄明亮,香气内敛而持久。
老者端起茶杯,先观其色,再闻其香,最后才小口品饮。茶汤入口的瞬间,他闭上眼睛,脸上露出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像是惊讶,像是怀念,又像是……某种印证。
“这茶……”老者睁开眼,目光灼灼地看向沈墨衍,“这冲泡手法……年轻人,师承何处?”
沈墨衍放下茶壶,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家传技艺,不足挂齿。”
“家传?”老者咀嚼着这两个字,眼神更加深邃,“据老夫所知,这等古法技艺,早已失传多年。便是现存的几个所谓‘世家’,也只得其形,未得其神。你这‘家传’……恐怕不简单吧?”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早已看穿了什么。
苏念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看着沈墨衍。
沈墨衍却依旧从容,他为自己也斟了一杯茶,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才淡淡道:“世间之大,无奇不有。老先生又何以断定,此技已绝?”
老者被他这不软不硬的话顶了回来,非但不怒,反而哈哈大笑起来:“好!好一个‘世间之大,无奇不有’!年轻人,你很有趣!”
他放下茶杯,从怀中取出一张素雅的名片,推到沈墨衍面前:“老夫姓墨,单名一个‘渊’字。在省城的文物局挂个闲职,平时也喜好研究些杂学。对你这里的茶,还有你这身……‘家传技艺’,很感兴趣。有机会,可以多交流。”
说完,他便站起身,不再多言,背着手,缓步离开了茶室,如来时一般突兀。
苏念晚拿起那张名片,上面只有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单位头衔是“省文物局特聘顾问”。
“墨渊……”她喃喃念着这个名字,担忧地看向沈墨衍,“他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沈墨衍看着老者离去的方向,眸光深沉难测。这个墨渊,眼光毒辣,绝非普通的文物局顾问那么简单。他刚才的话语间,似乎对“古法”、“失传”这类词汇格外敏感。
“无妨。”沈墨衍收回目光,握住苏念晚的手,语气沉稳,“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况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或许,这也是一个契机。”
一个了解此界与他原来世界可能存在的联系,甚至……探寻他来此真相的契机。
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棂,将茶室照得一片暖融。然而,这位不速之客的到来,却像是一阵微凉的秋风,预示着平静的湖面下,可能潜藏着更深的旋涡。
远方来的客人,究竟会带来转机,还是新的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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