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衍那句“有所不同”,像一道微弱却执着的光,照进了苏念晚原本忐忑不安的心里。她不再急于寻求一个明确的答案,而是开始更加用心地去感受两人之间那些细微的、正在悄然变化的东西。
茶室的装修工程正式启动了。沈墨衍亲自绘制了详细的装修图纸,将他记忆中的亭台楼阁、榫卯结构与现代空间的实用性结合,力求还原那种古朴雅致的氛围。苏念晚则负责与装修队沟通,监督进度,核对材料。
这天,两人一起到装修现场查看。工人们正在按照图纸进行木工部分的施工,空气中弥漫着木材的清香和油漆的味道。
负责木工的老师傅姓周,手艺很好,但也是个倔脾气。他看到图纸上几处复杂的传统榫卯结构,眉头拧成了疙瘩。
“沈老板,不是我说,您这图纸画的是好看,但这几个地方,”周师傅指着图纸上几个节点,“按老法子做,太费工费时了!现在都用五金件连接,又快又牢固,效果看起来也差不多嘛!”
沈墨衍面色不变,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必须按图纸施工。此间茶室,精髓便在于此‘古意’。若以现代五金件替代,徒有其形,失其魂魄。”
周师傅有些不乐意:“可是这工钱……”
“工钱按约定支付,一分不会少。”沈墨衍打断他,目光沉静却极具压迫感,“但工艺,不得有半分折扣。”
周师傅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嘟囔了几句,最终还是妥协了,招呼徒弟们继续按原图纸干活。
苏念晚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暗佩服沈墨衍的坚持和魄力。在原则性问题上,他寸步不让,那种属于上位者的威仪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然而,麻烦还是出现了。在安装一块大型花格窗时,由于结构复杂,几个工人操作不当,沉重的窗扇猛地向一侧滑落,眼看就要砸到正在下方核对尺寸的苏念晚!
“小心!”
几乎是同时,距离她几步之遥的沈墨衍脸色骤变,身形如电,猛地跨前一步,长臂一伸,将她狠狠往自己怀里一带!
“砰!”沉重的花格窗擦着苏念晚刚才站立的位置砸落在地,发出巨大的声响,木屑飞溅。
苏念晚整个人被圈进一个坚实温热的怀抱里,鼻尖狠狠撞上他硬邦邦的胸膛,一阵发酸。惊魂未定间,她能清晰地听到他胸腔里传来的、同样有些失序的心跳声,咚咚咚,敲打着她的耳膜。
他的手臂紧紧箍在她的腰间,力道之大,几乎让她喘不过气,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紧绷和后怕。
周围工人都吓傻了,周师傅更是脸都白了,连连道歉。
沈墨衍却没有立刻松开苏念晚,他低头,目光迅速在她身上扫过,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伤到没有?”
苏念晚惊魂未定,靠在他怀里,摇了摇头,声音还有些发颤:“没……没有。”
直到确认她真的无恙,沈墨衍箍在她腰间的手臂才微微松了些力道,但依旧没有完全放开。他抬起头,目光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射向那几个闯祸的工人和周师傅。
那眼神里的冷厉和杀气,让在场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仿佛瞬间置身于三九寒冬。
“若她有事,”沈墨衍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千钧之力,砸在每个人心上,“尔等,一个都跑不了。”
他不是在开玩笑。那一瞬间,周师傅毫不怀疑,如果刚才那个小姑娘真的被砸到,这个看起来俊美却气势骇人的年轻老板,绝对会让他们付出惨痛的代价。
“对不住!对不住沈老板!是我们疏忽!我们一定注意!绝对不再出岔子!”周师傅冷汗都下来了,赶紧保证。
沈墨衍没再理会他们的道歉,他低下头,看着怀里依旧有些发抖的苏念晚,眉头紧蹙,放柔了声音:“我们先回去。”
“嗯……”苏念晚点了点头,任由他揽着自己的肩膀,半扶半抱地带着她离开了嘈杂的施工现场。
直到坐进车里,苏念晚才感觉自己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她悄悄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沈墨衍,他紧抿着唇,下颌线条绷得很紧,侧脸依旧冷硬,但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却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在后怕。苏念晚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一点。
刚才那个拥抱,那样紧密,那样充满保护欲,和他平时刻意维持的冷淡疏离截然不同。
回到家里,沈墨衍给她倒了杯温水。苏念晚捧着温热的杯子,看着他依旧不太好的脸色,小声说:“我没事了,你别担心。”
沈墨衍站在她面前,沉默了片刻,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
他的手掌很大,温热而干燥,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薄茧,完全将她的手包裹住。那温热的触感透过皮肤,直抵心尖。
苏念晚浑身一僵,心脏再次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抬头愕然地看着他。
沈墨衍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眸色深沉如海,他似乎在斟酌词语,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嗓音带着一丝沙哑:
“苏念晚,”他叫她的全名,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在此界,你是我唯一……不能失去的人。”
不是“在乎”,不是“喜欢”,而是更沉重、更绝对的——“不能失去”。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她脑海里轰然炸响。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世界里只剩下他深邃的眼眸,和他掌心传来的、滚烫的温度。
他或许还不懂什么是爱,或许恨意依旧盘踞在心,但他已经明确地知道,她对他而言,是独一无二、不可或缺的存在。
苏念晚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视线瞬间模糊。她没有抽回手,反而微微收拢手指,回应了他的触碰。
“嗯……”她哽咽着,用力点头,“我知道了。”
千言万语,都融在了这交握的双手和无声的泪水里。
冰封的河流,终于在这一刻,听到了春暖花开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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