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到来的第一夜,在一种表面和谐、内里暗藏审视的氛围中平安度过。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习惯早起的苏爸爸便起床了,准备到小区里溜达溜达。他刚推开卧室门,就听到客厅里传来极其轻微的、富有韵律的吐纳声。
循声望去,只见沈墨衍穿着一身宽松的白色练功服(苏念晚给他买的),正站在客厅中央的空地上,双目微阖,身形沉稳,正在进行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缓慢而流畅的……类似太极拳,却又远比太极拳更显古朴玄奥的导引术。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仿佛与周围的空气融为一体,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感,静中有动,柔中带刚。晨曦的微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他身上,竟隐隐有种天人合一的出尘之感。
苏爸爸是当过兵的人,一眼就看出这绝非普通的健身操,更像是一种极为高深的内家功夫。他心中讶异更甚,这个沈默,果然不简单。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默默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出门去了。
等苏爸爸溜达一圈回来,沈墨衍已经练功完毕,换回了常服,正在厨房准备早餐。空气中弥漫着小米粥质朴的香气。
“伯父,早。”沈墨衍看到他,神色如常地打招呼。
“早。”苏爸爸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终究没问关于练功的事。
早餐桌上,气氛比昨晚更加自然。苏妈妈不停地夸沈墨衍手艺好,粥熬得火候恰到好处,小菜也清爽可口。
饭后,苏爸爸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去看新闻,而是从随身带的行李里,拿出了一副象棋。
“小沈,会下棋吗?”苏爸爸将棋盘在茶几上摆开,状似随意地问道。下棋最能观人心性,他打算再探探这个年轻人的底。
苏念晚心里一紧,看向沈墨衍。她可没教过他下现代象棋!
沈墨衍看着那副陌生的棋盘和棋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此界的“象棋”,与他所知的“象戏”虽有不同,但大道相通,皆是模拟战阵,讲究谋略布局。
“略懂一二。”他平静地应道,在苏爸爸对面坐下。
苏念晚紧张地坐在一旁观战。
开局,苏爸爸稳扎稳打,步步为营,是典型的稳健派风格。而沈墨衍则显得有些……生疏?他落子并不快,似乎需要时间辨认棋子和规则,走法也看似平平无奇,甚至有些被动。
苏爸爸心中微微点头,看来这小子在棋艺上并不擅长。
然而,随着棋局进入中盘,沈墨衍的棋风陡然一变!原本看似散乱的棋子,仿佛瞬间被赋予了灵魂,彼此呼应,形成了一张无形的大网。他的每一步都开始变得刁钻狠辣,如同隐藏在暗处的毒蛇,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直指要害!攻势凌厉,算计深远,带着一种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
苏爸爸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感觉自己不像是在下棋,更像是在面对一个运筹帷幄、决胜千年的冷血统帅!对方布局之精妙,算计之深沉,让他这个下了几十年棋的老手都感到心惊!
苏念晚虽然看不太懂棋局,但也能从父亲越来越严肃的表情和沈墨衍那愈发锐利冷静的眼神中,感受到那种无形的压力。
最终,棋局在一种近乎窒息的气氛中结束。沈墨衍以一记看似平淡、实则封死了所有退路的“马后炮”,将死了苏爸爸的老将。
苏爸爸看着棋盘,沉默了良久,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沈墨衍:“后生可畏啊……”
这盘棋,他输得心服口服。不仅仅是棋艺上的差距,更是那种深植于骨子里的、对全局的掌控力和杀伐决断的魄力,让他这个经历过风浪的人都感到震撼。
这个年轻人,绝非池中之物。
沈墨衍神色依旧平静,并无半分得意,只是微微颔首:“伯父承让。”
苏爸爸没有再说什么,默默地将棋子收回棋盒。但他看向沈墨衍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之前的审视和疑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些许敬畏的……认可。
中午,苏爸苏妈便要坐火车离开了。临走前,苏妈妈拉着苏念晚的手,千叮万嘱:“晚晚,小沈是个好孩子,你们好好的,妈就放心了!”
苏爸爸则拍了拍沈墨衍的肩膀,语气郑重:“小沈,晚晚……就交给你了。”
没有多余的废话,但这简单的一句托付,却比任何华丽的承诺都更有分量。
沈墨衍迎上苏爸爸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伯父放心。”
送走了父母,回到只剩下他们两人的家中,苏念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沙发上:“总算过关了!吓死我了!”
沈墨衍走到她身边坐下,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低声道:“辛苦你了。”
苏念晚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所有的紧张和疲惫都烟消云散。
“你才辛苦呢,”她仰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我爸那么难搞,都被你搞定了!特别是那盘棋,虽然我看不懂,但我爸后来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沈墨衍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唇角微扬:“不过是投其所好,略施小计罢了。”
对他而言,揣摩人心、应对各种局面,早已是刻入骨髓的本能。为了她,他愿意将这些本能,用在维系这段珍贵的感情上。
见家长的风波顺利平息,他们的感情,仿佛又通过了一道重要的关卡,变得更加坚不可摧。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将相拥的两人笼罩在温暖的光晕里。
未来,似乎一片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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