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病房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斑。苏念晚正小心翼翼地将晾温的粥一勺勺喂给沈墨衍,这几日她似乎渐渐习惯了这种亲昵的照料,虽然耳根仍会微红,但动作已自然了许多。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跃着“妈妈”两个字。
苏念晚对沈墨衍投去一个抱歉的眼神,走到窗边接起了电话。
“喂,妈?”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母亲往日温和的嗓音,而是带着明显的焦虑和一丝哽咽:“晚晚啊,你在哪儿呢?家里……家里出事了!”
苏念晚的心猛地一沉:“妈,你别急,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两天突然来了好几拨人,说是开发商看中了咱们这片地,要搞什么商业开发,让我们赶紧签协议搬走……补偿款压得那么低,根本不够在附近买新房子的!你爸跟他们理论,还被他们推搡了一下,差点摔倒……”苏母的声音带着哭腔,“还有人说咱们这老房子是危房,存在安全隐患,不搬就要强制清退……这、这简直是强盗啊!”
苏念晚听得心头火起,又心疼父母:“妈,您和爸别怕,我这就回去!光天化日之下,他们还敢强抢不成?有没有报警?”
“报警了,警察来了也就是登记一下,说这是拆迁纠纷,让我们自己协商……晚晚,你说这可怎么办啊?我们在这住了大半辈子了……”苏母的声音充满了无助。
“妈,您别担心,我马上回来处理。”苏念晚强压下心中的慌乱,安抚好母亲,挂断了电话。
她握着手机,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担忧和愤怒。父母都是老实本分的普通人,一辈子没经历过什么大风浪,如今被这种事缠上,肯定吓坏了。
“何事?”沈墨衍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苏念晚转过身,对上他深邃的目光。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家里遇到的麻烦简单说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疲惫和无奈:“……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开发商,这么不讲道理。”
沈墨衍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眸色沉了沉,掠过一丝冰冷的了然。
他并未点破自己已知晓的背后关联,只是淡淡问道:“你可有对策?”
苏念晚揉了揉眉心,有些茫然地摇摇头:“我先回去看看情况,找找有没有相关的政策文件,再打听一下是哪家开发商。总不能让他们这么欺负人。”
她说着,开始收拾自己的包,动作有些匆忙和慌乱。
看着她六神无主的样子,沈墨衍心底那丝不悦再次升起——既是对那只躲在暗处耍弄阴私手段的苍蝇,也是对这小女人遇事只知硬扛的“愚蠢”。
“遇事慌乱,乃是大忌。”他冷声开口,带着训诫的意味,“对方既已出手,必有后招。你单枪匹马回去,除了徒增烦恼,于事何补?”
苏念晚动作一顿,有些委屈地看向他:“那我能怎么办?那是我爸妈!难道要我躲在这里什么都不管吗?”
“没人让你不管。”沈墨衍语气依旧冷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你连对手是谁,目的为何都尚未完全弄清,便贸然撞上去,正中对方下怀。”
他顿了顿,看着她微微睁大的眼睛,继续道:“此事,未必如表面看去那般简单。”
苏念晚不是傻子,听他意有所指,心头猛地一跳,一个荒谬又可怕的念头浮现出来:“你……你是说……这和秦风有关?”她记得之前沈墨衍就多次警告过她秦风并非良善。
沈墨衍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是与不是,查过便知。”
他拿起枕边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然后递还给苏念晚,屏幕上是一个加密的联系人界面:“联系此人。他会帮你查清开发商底细,以及近期所有与你家那片区域相关的土地交易和规划变动记录。”
苏念晚愕然地看着他:“你……你什么时候……”
“本督行事,何须向你报备?”沈墨衍打断她,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倨傲,随即又因牵动伤口而微微蹙眉,“速去联系,拿到证据,再从长计议。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苏念晚看着他苍白却依旧冷静镇定的脸,心中五味杂陈。他明明重伤在身,却仿佛一切尽在掌握。这份于危难中递过来的援手,像一块沉稳的巨石,瞬间稳住了她慌乱的心神。
她接过手机,用力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
她不再犹豫,立刻按照指示联系了那个人。对方效率极高,很快便回复表示会立即着手调查。
做完这一切,苏念晚松了口气,再次看向沈墨衍时,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感激和依赖。
沈墨衍对上她的目光,却只是淡淡地移开视线,望向窗外逐渐被暮色笼罩的天空,语气平静无波:
“风起于青萍之末。”
“这点风波,还翻不了天。”
然而,在他深邃的眼底,却有一丝冰冷的杀意悄然凝结。秦风……若此事真是你在背后搞鬼,那便是你自己,亲手掘好了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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